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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是那个语言学家发明了“黄牛党”一词,用来代指那些经常靠倒票获利的人。细细想来有点牵强,但是大众基本接受了,而且大概也明白是什么意思,所以我得借用一下。 象我这样以流窜为生的人,与“黄牛党”打交道是经常的事情,尤其是每年中国的春节和两个所谓的黄金周。 第一次与“黄牛党”接触,是在2001年春,我丢开那个要死不活的单位,要带着发财大梦只身南下。然而,到了贵阳就走不动了。汽车票贵阳到广州一票600元,钱不够。火车硬坐票才86元,可是十天内的票早就售完了,而且排队买票的队伍已经在广场外排了很长很长,还不断有人迅速加入到其中。我很茫然,提着行囊转来转去没有主意。身边不时出现一些其貌不扬的女人:“住店了”、“休息了”……最后补充“有小妹哦!”突然有人用力拍我的肩,我回头,是一黑瘦男人。他问:“要不要票?”我说要。他又问:“到浙江还是广东?”我说广东。他还问:“只有卧铺要不要?”我问多少钱。他答:“到广州卧铺220,但是票价上要多加100元手续费。”我说钱不够。他看了我一眼,扔下一句:“那没有办法了。”走了。 如果不是因为资金不够的话,我当时会立即答应这个黑瘦的票贩子,就算在票价上加100元也接受。因为那种摆脱贫困的欲望,那种行走无望的困惑,那种退守老巢的不甘,总在折煞我的心。仿佛一个绝望的人想要寻求跳楼自杀,转了半天却找不到足够的高度。 初春的贵阳,小雨最多情。我鞋上的稀泥越积越多,引得很多察鞋女人的吆喝。我累得不行,于是坐下来察鞋。帮我察鞋的阿姨问我去哪里。我说去广州。她又问什么时间的火车。我说还没有买到票。她继续问我愿不愿意买高价票。我说可以,但是要硬坐的。她立即停下干了一半的活,让我等等,她去小店打传呼就回来。一双鞋还没有察完,她呼叫的人就来了,居然又是那个黑瘦男人。他一走近就指着我问:“是他?”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对察鞋的阿姨说:“现在硬坐票难拿,而且挣不到钱,以后不买卧铺的就不要联系了。”转过头又说我:“兄弟,以后出门尽量多带点钱。”他让我等等,转身离开。很久很久,那个黑瘦男人终于又回到察鞋的地方,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车票:“今天晚上的,你加30元算了。”我赶紧连声称谢,颤抖着手掏钱给他。他接过钱说:“票是真的,我不会害你的。”说完迅速离去了。 时隔数年,我回想起刚跨出家门时的情景,就会想起那个黑瘦的票贩子,并感动。 后来,由于工作的关系,我几乎每月都要搭乘好几趟火车。单纯从开支方面来讲,其实坐火车卧铺和乘飞机的开支悬殊不大,但是我心理总是觉得飞机不安全。如果不是遇到很急的事情,我是一定要坐火车办公的。给公司的理由是节省开支。所以,中国各大、中城市的“黄牛党”,我基本上都光顾过他们的生意。我的经验丰富的很。无论什么样的城市,火车站附近的商店、话吧、旅馆、大酒店的商务中心、行李寄存点等等,总有一处可以和“黄牛党”联系上。如果这些地方你还没有联系上,那你随便问一个在火车站流动卖快餐或卖地图的,他们一定会帮助你实现买票的目的。 最恶心的一次交易,是2004年5月黄金周期间,发生在湖南张家界。张家界是个旅游景点,当时确实一票难求。我问了很多“黄牛党”的人,都说没有票。后来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主动来问我到哪里。我说要去怀化。她说要加价50元。我答应了。她又说让我先把钱给她,她才去拿票。我琢磨了一下,估计她不会骗我,我便把钱给她。她一手捏着钱,一手抱着孩子,让我原地等一下,转身朝一个小巷子里拐了进去。我突然觉得不妥,赶紧尾随其后。进了巷子约50米,她向右转入了另一条巷子。我担心她会回头发现我,我停顿了一下才又跟进那条小巷。可是这条巷子很短,不到100米,另一端就连通大街了。那个女人不见了。我快步走出巷子,四处环视,依然不见。我知道上当了,懊悔得不行。自以为是老江湖,却吃亏在一个假“黄牛党”手里。本想另想办法弄票,可是我心里不甘心。她既然在这里消失,也必然会在这里出现。我干脆走到大街的对面,找一家小吃店坐下来吃东西,眼睛却盯着对面巷子出口附近的所有行人,不能放过任何那个女人可能出现的机会。 巷子出口的左边是一家银行,里面只有几个人在办理业务。右边是一栋比较陈旧的楼房,二楼的一个窗口挂一“住宿”红布,三楼的窗户全关了,里面是黑糊糊的窗帘布。突然,我发现有一个黑糊糊的窗帘布被掀开了一点,里面露出一个人头,好象在扫描大街上的物件那样看着街面。我一下子就认出了,她就是那个骗子女人!我马上掏出一个装毛巾的红色袋子,走到街面冲她摇晃,我大声对她说,要她马上下来,否则我就报警了。那女人先是向后缩了一下,又向前看了我一眼,就再没有掀开过窗帘了。她可能听不清楚我的语音,但是一定明白我要表达的内容。我又后悔了,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呢,现在她肯定躲得更隐秘,更难找到她了。我回小吃店坐下,继续吃东西,继续埋怨自己。不一会,店里进来三个黝黑粗壮的男人,其中两人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,另一人径直走到我面前坐下。坐在我面前的家伙环视店内一眼,开口了:“朋友,到怀化的票没有了,只有一张到吉首的站票,如果你用得上你就拿去用。”说着把车票递到我眼前。我明白他们的身份了。接过票,问他:“那我从吉首到怀化怎么办?”我面前的男人说:“已经尽力了,你最好不要再自找麻烦!”然后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,带着另外两个,走了。 我郁闷之极,自认倒霉。我一直没有想清楚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“黄牛党”。 说来朋友们可能不信,我曾经在西安火车站,从值勤警察的手里买到过高价票;而在郑州,我曾经遇到这样的情况,购票者排队到售票窗口,工作人员告诉说已经卖完了的车票(车次),我把钱给“黄牛党”后,“黄牛党”的人直接挤到售票窗口,售票员马上就递给他排队者购买不到的车票(车次)。 最费解的一次与“黄牛党”交易,是2005年8月,在黑龙江黑河火车站。从黑河乘飞机到哈尔滨需要一个多钟头,坐火车一般是9小时。当时是下午,我打听到有一趟火车晚上从黑河开出,次日一大早就到哈尔滨。我想,买张卧铺睡一觉就可以到哈尔滨了,所以决定坐火车。黑河火车站比较小,购票的人也非常少。我刚刚走近售票厅大门,两三个老太太就围过来问我要不要卧铺票,并且向我强调每张票只加30元。我说自己去售票窗口购买。老太太们一下子都笑了,用一种很优越的口气告诉我:“如果你能在售票窗口买到卧铺票,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!”我不服气,心想都是客流淡季,而且购票者又稀少,卧铺票应该是有的。可是我到售票窗口一问,果然没有卧铺票了。我只得向那几个“黄牛党”阿姨妥协,从她们手里买了卧铺车票。上车后,卧铺车厢只有很少的几名乘客,列车广播一遍遍重复播音:“卧铺车厢还有空余铺位,有需要的旅客请补卧……”我当时的感觉是想吐。 “黄牛党”的存在好象是不合法的,但是总是处处喊打,处处生根。不过,中国国情一向如此,制度过剩而执行无力。如果没有“黄牛党”,还真不知道“铁老大”会如何表现呢。相关管理部门天天喊端掉“黄牛党”,但是我坚信,就算十年之后,“黄牛党”依然健在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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